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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19 色·戒,复杂又简单的人性展示
走出电影院,有一种晕晕乎乎的感觉,之前的期待变成了现在的迷惑,一个间谍故事经过光影的诠释,反倒变得朦胧起来,对人物的判断出现了混杂的词汇,以至于我开始抱怨李安的诠释不够充分,对于“原因”交待太少。
王佳芝是如何面对自己的身份和任务的,哪个才是她自己?民族的危亡,物质的生活,爱恋的情人,肉体的满足,究竟什么是她想要的?比谁都懂得生活的她为何会坦然地面对任务所带给她的非人性(肉体的出卖),难道是任务带给了她所需要的生活和人性(物质和肉体的满足)?进一步,王佳芝与易先生之间究竟是爱、是恨?如果是爱(情感上的),一个在政治上毫无见解、对父亲的再婚也能淡然祝贺的她何以会坚持不懈地加入刺杀易先生的行动?香港时还能因年轻而理解,回到上海后依旧一言不发地加入组织,就难以释然了。难道这一切付出仅仅是为了邝裕明?如果是爱(肉体上的),她为何会在听到地下党员的诉苦之后来了次情感大爆发?说多么希望易先生在那一刻被砸死,难道她是对性上了瘾,如同一个瘾君子在面对毒品诱惑时,痛苦地渴望外力的帮助得以解脱?况且与易先生的第一次,根本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好的回忆。那么如果是恨,为了有朝一日的报复而委屈求全,这似乎可以理解,但这样的报复是不是有些把自己搞得太累了?电影院里就有人说:杯里下毒不早解决问题了,犯得着非得那些没用的男人出手嘛!况且唱着《天涯歌女》的王佳芝又哪里有一丝恨了?最后时刻把易先生放走,更是把那份恨也消散了,难道仅仅一颗六克拉的钻戒(还必须是加工好的,比较漂亮的),就能捕获她的心灵,由恨生爱?还是她最后从易先生眼中得到了温暖?
正是这些“原因”的缺失,使得我的逻辑出现了混乱,越辨越不明。
另外,贴标签的本能也让电影更以一种迷雾的状态呈现于脑中。我太习惯于去辨别一个人的善恶忠奸、是非对错了,糟糕的还在先定性再看事,以至于当人物做出与标签矛盾之事时就会糊涂。比如易先生,一个汉奸,相信很多人也会像我一样,对于政治标签的定性会并不在意,因为经验和某些认知告诉我们,政治与生活应当是分离的。于是我很自然地把易先生想象成一个违背“传统”汉奸形象的人,懂得生活,懂得浪漫,对女人悉心,有着对自己事业无奈的解读。总之是充满着人性之善的人,而且深爱着王佳芝,最后终于感动了王佳芝,让她放弃了任务。但电影中易先生全然不是如此。说话不多,没几句是真话;对王佳芝一开始也是以性的渴求为主,而且展示出来的性,又是畸形变态的;为了躲避宁可吃差劲饭馆、差劲的菜;为了几个客人不遵守约定,把王丢在车中两个多小时,连句道歉也没有;最后得知真相后,几乎毫不犹豫地签发了死刑状。但就是这样一位易先生,他又会对自己的兄弟招杀而愤怒,会在王佳芝带上钻戒后闪出一丝温柔,会在日本的妓院里感叹自己是只狗,会为王桂芝的死而流泪。
也许生活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原因,没有什么必然的逻辑性,复杂、矛盾、多变,这些就是真正的人性啊!一颗钻石改变一切,这难道不正常吗?《三联生活周刊》有一句话概括电影:“战争让人变成了狼,易先生原来是条狼,他在王佳芝身上找到了一点人性,王佳芝是从人变成狼,最后还是她剩下的人性让她放了那条狼,没想到最后被狼咬了她。”或许这便于理解,但过于线性。人性中本就包含着动物性,不是“变”,而是在过程中展示出来而已。
人性再复杂,却又是简单的。在电影里,表现为“色•戒”两字,色即是欲望(这种欲望是单纯的,不含杂质的),戒则是禁忌,色与戒的纠缠,让其中的人物表现出复杂和多变。在色与戒的选择中,女人显然容易受欲望的支配,在多变中体现一丝柔弱;而男人则更坚定于自己的事业,为了事业而压抑自己的渴求。很多人说电影压抑,也许那是因为“色”的大量删除,留下的多是“戒”了吧。前几日在报纸上看到某明星在观影后感叹:“女人无论在革命和爱情上,都比男人坚定。”不知她这话如何讲起,王佳芝弄不清她在干什么,不去顾虑她在失去什么,她只是顺从着自己的欲望而行动着,在她身上似乎找不到什么是应该“戒”的,偶尔的理性只是让她痛苦地渲泄了一番。甚至到最后逃跑的时候,她还不忘唏嘘一下橱窗里的美景。她就如那多彩的风车,自由地原地旋转,直到被戒严的铁棒拦住去路,才停止舞蹈。相比,易先生逃跑的速度就堪比刘翔了啊。事实上,电影中的两个男人都是坚定于自己的事业,而且到了有些不通人情的地步。邝裕明可以为了“杀汉奸”而将自己心仪的人送到敌人的怀抱,咬一咬牙抽一根烟就能忍受王佳芝肉体上的“出卖”,在临刑前还会带着怀疑和责备的眼神看一眼王佳芝。易先生就更不必说了。
在这个意义上,易先生和邝裕明都是同一类人,都是为了自己的追求和事业,而将“戒”不断放大,压抑住内心的“色”。这种压抑是持续性的,所带来的痛苦是漫长而又隐蔽的。也许某一天,会突然爆炸,但“戒”之下的“色”定然会以一种畸形喷发出来。易先生那变态的性暴力,邝裕明不能自拔的唐突的强吻,都是这种畸形的喷发。不同的是,易先生打开了门,渐渐交融成了和谐,甚至升出情丝;而邝裕明则将“色之门”彻底关闭。男人,年轻的注定处于劣势。
色与戒,感性与理性,天性冲动与社会规范,欲望与禁忌,在两者的交缠冲突中,展示人性的复杂与多变,感受人物的挣扎与痛苦,也许这便是李安想要表达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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